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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春笋

2018/12/10 14:22:32   来源:娄底新新网   贺伍交

农历二月,天气渐渐回暖时,老家的山上就开始长春笋了。每年春天,我都会回到老家,到山上过一把扯笋的瘾,再炒一大碗春笋腊肉,狠狠过一回嘴瘾。老家春笋的味道,年年伴随着我,成为最浓的味觉记忆。

老家的春笋有黄竹笋、灰竹笋、水竹笋、麻竹笋、楠竹笋等。黄竹笋、灰竹笋、水竹笋在我的老家被称为“小笋子”,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春笋。黄竹笋在刚刚长出地面时,笋壳呈黄色,慢慢就转为青绿色,笋肉嫩黄如玉。灰竹笋笋壳为青灰色,笋肉青翠。水竹笋长在山脚下、田埂上,初长出来时笋壳呈红色,再长就慢慢变为青色,肉质洁白。味道最好的是黄竹笋,又嫩又脆,稍有一点点甜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。灰竹笋、水竹笋味道也不错,但与黄竹笋相比还是略逊一筹。麻竹笋味苦又涩,少有人拿来当菜吃。在我的老家,楠竹笋一般用来做烟笋。

对我来说,扯笋是很有趣的事。老家的山上,到处是细细密密的竹林。经一个冬季雨雪的滋润,竹子变得格外青翠。春天一来,竹林中各色山花盛开,微风拂过,口鼻中满是清香。背着母亲缝制的大布袋,沿着蜿蜒的小路上山,无心欣赏美景,便一头扎入竹林深处,去寻觅春笋的身影。

路边的竹笋肯定是被人捷足先登了。要找到又大又好的竹笋,得钻入竹丛深处,深入岩石缝中,或爬上悬崖峭壁。有时得蹲下身子,有时需匍匐前行。竹笋大多隐藏在地面堆积的枯叶中,或被枝叶遮挡住,需细心找寻。竹丛中遍布蔷薇的刺,稍不留神,就会扎着手。扯笋自然是很辛苦的,不到一个钟头,你就会全身冒汗,手上总会有几处被刺划伤。但当你看见一根根竹笋在枯叶中探出头来的样子,就会情难自禁的欢喜赞叹,当你发现大片密密麻麻的的竹笋时,更像是得了奇珍异宝,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欢快的花鼓戏曲调来。有些竹笋长在密集的荆棘丛中,虽然又粗又壮,却无法靠近,只能望笋兴叹。扯笋是有讲究的,需拨开笋子周围的树叶浮土,握紧笋的根部向身前用力。长得太高的笋不要扯,这样的笋肉质老。太短的笋也不要扯,这样的笋才长出,笋肉少。扯笋要注意回头,往往一转身,就会发现身后隐藏着的竹笋。眼皮底下的笋,最难发现。你明明看见远处有一根漂亮的竹笋,当你靠近她时,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,这时需要退回一两步,再细细寻觅。拔笋的声音很脆,从很远的地方便能听到“噗噗”声。

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扯笋。我最早的儿时回忆,就是扯笋。大约四岁多一点时,我跟着哥哥姐姐们去山上扯笋,只记得山上的石头很高,山路很难行。我自然是不懂扯笋,只是跟在后面不停赶路。那一次,我还掉了一只鞋。鞋才穿了几天,沿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。六七岁时,我就成了野孩子,很高的树嗖嗖几下就爬到了顶。春天时,我天天和小伙伴们去山上放牛,山上嫩叶多,牛不会乱跑,我们可以放心去扯笋。山上的笋子太多,总是扯不完、扯不尽。常年扯笋,我们知晓哪个地方的笋最早长出来,哪个地方的笋后长出来,哪个地方的笋最好。回家路上,伙伴们都搬出大布袋,比一比谁扯的笋多,谁的笋壮。然后,用枝条鲜花扎成帽子,一人一个戴在头上,一路嬉笑着飞奔下山。

母亲也喜欢扯笋。母亲年轻时身强力壮,一般的男子汉当不得她。母亲扯笋更是眼尖手快,进山扯笋一般用背篓,扯到四五十斤笋是常事。母亲前几年时还时常跟我一起进山,如今体力越来越差,行动越来越迟缓。每当看到邻居的大娘嫂子们成群结队上山扯笋时,母亲就跟在后面喊:等我一起去啦!但父亲坚决不让她去。

 扯笋归来,就是一家人围坐一起剥笋了。母亲用剃头刀片削笋,我们兄弟姐妹围坐母亲的周围剥笋,也常有邻居来帮忙。削笋就是削去笋尖和部分笋壳,这样剥笋既省时又省力。这时,母亲照例会讲很多农村人的典故,她模仿别人说话的腔调绘声绘色、惟妙惟肖,一屋子的人都被她逗笑得前仰后翻。

 剥完笋,母亲会用袋子分开装好,要我带一些给城里的亲戚尝尝鲜。一部分会卖给笋贩子,吃不完的,母亲将其做成干笋,放入瓦坛,到秋冬时家里就有干笋吃。

在老家,整个春季春笋都是餐桌上的主角。从小到大,我最爱吃的菜是春笋。走过很多地方,吃过很多春笋,总觉得,还是老家的春笋味道最美。春笋的吃法有多种,我最喜欢又拿手的是春笋炒腊肉。文火将腊肉炒得稍冒油,取出腊肉,放入笋段大火爆炒两到三分钟,放入干红椒、盐,辣椒变香后再加入腊肉翻炒几下。这道菜色香味俱全,百吃不厌。

夜已深,窗外寒风呼啸,似乎要下雪了。春天的脚步,却也越来越近了。

与老家春笋的约期,亦在不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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